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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吃散伙饭的时候,一排长和三班长都不记得喝了多少酒,拿着酒杯,见谁跟谁碰,碰完之后搭着肩膀,或抱头痛哭,人人都是满肚子的话要说。
那些之前有矛盾的,都在当面说开了,没有人愿意带着对兄弟的遗憾告别。
唯独把他田文建当成透明人,自始至终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。
想到这些,田文建的内心深处不禁泛出一阵酸楚,暗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,或许是有点过分了。
“你小子是让我不省心的一个,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,少犯点混,好好干,听见没有?”
就在田文建琢磨着自己将要被分到什么单位,今后的日子怎么混之时。
同车的李指导员走了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这算什么?相逢一笑泯恩仇吗?田文建可以没有忘记自己两天前曾在场站胡参谋长前,义正言辞的指责李指导员是不合格的党支部书记。
都是大老爷们,人家这个时候能走过来说这样的话,如果再不给点面子那就太过分了!
田文建点了点头,往车厢板的方向挪了下屁股,一边示意指导员坐下,一边若有所思的问道:“指导员,你为什么来部队?”
这小子,他以为他是谁啊?李指挥员暗骂了一句后还是坐了下来,并笑道:“领导找你谈心呢,别打岔!”
“得了,领导也是来自于人民。
再说你这个领导也当不了多长时间了,等到了师部咱们就路归路、桥过桥。”
田文建顿了顿之后,回过头来,继续说道:“指导员,我觉得你不像那从小就怀揣军营梦的主儿。”
“我怎不像啊?我梦想粉碎美帝战争机器,解救全世界受压迫人民。”
尽管李指导员很讨厌田大记者这个人,但还是喜欢跟他谈话。
因为每次谈话,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家伙,总能给他带来新奇的东西。
田文建摇了摇头,说道:“别吹牛逼了,您没人那激情,见着光辉的不欢欣鼓舞,看见阴暗的也不嫉恶如仇,好的坏的都能接受。
说好听是随遇而安,说白了,就是因为跟自己没关系。
政治教育时候不老提一句话吗,要有归属感,你这就是没有归属感的表现!”
李指导员乐了,随即问道:“田文建,你是不是觉得特了解我?所以新兵连这三个月就吃定我们了?”
“不是了解你,而是了解我自己。”
田文建长叹了一口气后,淡淡的说道:“既然来了,别人能干好的咱也能干好,但是能干好不代表有激情,没激情那叫干事,不叫干事业。
反正等到年头我就退伍,回我该回的地方。”
田文建看着李指导员,继续道:“你呢?在这待一辈子?带兵训练,没完没了开会写总结,耗年头,等着四年一提?你就没什么事,干着特有激情?”
人性有一种奇怪的悖论,越是和你性格相近的人,越是害怕和他接触,因为对方有着和你类似的想法,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某些缺陷。
李指导员赫然发现,自己就像那个愣头青所说的那样,是干事,而不是干事业。
曾经那些让他有激情的东西,在与世隔绝的生活中渐渐被磨去了棱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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