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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极殿的铜鹤香炉腾起青烟时,我正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发呆。
登基那年我二十七岁,年号定作泰始。
龙椅扶手上的金漆还没干透,摸上去总沾手。
休仁带着宿卫军清剿余孽那几日,我夜夜宿在尚书台。
蜡烛油滴在摊开的地图上,把豫州几个郡县的名字都糊成了黄斑。
有天半夜听见乌鸦在檐角叫,我抓起砚台砸过去,墨汁溅了值夜的小黄门满脸。
"
陛下,寻阳那边反了。
"
休仁撩开帐幔闯进来时,带着一身血腥气。
他说的寻阳王刘子房是我侄儿,才十四岁的娃娃,举旗说要清君侧。
我捏着军报的手直抖,纸上的"
十万大军"
刺得眼疼。
那天早朝我摔了玉圭,满殿大臣跪着不敢抬头。
最后还是王玄谟老将军出列,说他愿领兵平叛。
出征那日我亲自到宣阳门送行。
玄谟的白胡子在风里乱飘,铠甲上的鳞片闪着冷光。
我解下腰间佩剑递给他,剑柄上镶的夜明珠还是当年孝武帝赏的。
老头儿跪着接剑时,我瞥见他后颈上有块陈年箭疤,紫红紫红的像条蜈蚣。
仗打了大半年,捷报传回来那天下着鹅毛雪。
我正在华林园看人试新造的指南车,小黄门捧着战报跑得跌了一跤。
展开帛书看见"
斩首三万"
几个字,手指头突然不听使唤。
玄谟在信里说,最后决战那日叛军驱赶百姓作人盾,他下令放箭时,血水把淮河都染红了。
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城楼上,底下乌泱泱全是无头尸首。
有个穿红袄的小丫头抱着布娃娃在尸堆里哭,我想喊禁军救人,张嘴却发不出声。
惊醒时冷汗把衮服都浸透了,值夜的宫女吓得直打颤。
后来我让光禄寺多拨了三千石粮食赈济淮北灾民,可心里清楚,这抵不过战场上枉死的冤魂。
泰始三年开春,北魏的使臣带着两百匹战马来朝贡。
我在太极殿设宴,拓跋家的那个王爷喝醉了,非要和我比试箭术。
靶子立在百步开外,我搭弓时手抖得厉害——自打那年被关猪圈落了病根,阴雨天右胳膊就使不上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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